“杜夫子說的話還能有錯不成？”林安晴挑眉：

“再說了，姐姐那日可是真真切切的同著杜夫子吃了許多蘑菇的，你瞅瞅姐姐像是有事的人嘛？”

“如……如此，或許是對的。”小年猶猶豫豫的，他覺得林安晴的話很有說服力，但從內心深處，他還是不太相信姐姐口中的蘑菇當真能夠吃。

畢竟村子裏的老人說過蘑菇這玩意兒是要吃死人的。

“好啦，好啦，回家姐姐做湯給你吃。”林安晴見小年沒有了先前的那許多顧慮，心下松了一口氣。

她知道小年並未完全放下心來，但眼下林安晴最在乎的是要林家一家三口活下去，至於其他的一切事情都要在保證他們一家三口不餓死的前提下做打算，當然，這包括了小年的心理建設。

將魚放在背簍最底下，中間放了幾條枝丫，林安晴又將蘑菇搭在枝丫上，最後再用野菜將蘑菇給蓋上；至於小年的背簍，林安晴直接用野菜把柿子蓋在了最底下。

林安晴琢磨著，待會兒她和小年兩人回家的時候估計天也快黑了，但難保不會遇見村子裏的人。

若是村子裏的人瞧著他們姐弟倆背了這許多東西定是會問東問西，索性用野菜蓋了，就算別人問起來也只管說是挖野菜去了，如此一來村子裏的人該也不會太過懷疑。

姐弟倆背著滿滿的兩背簍野菜就往家走，路過松樹林的時候，碰見了一只兔子，林安晴本不打算去捉，可瞧著小年一臉期待，也只得將背簍放下，咬了牙去追那兔子。

兔子跑得極快，林安晴雖然知道自己不該過於張牙舞爪去捉，可眼見著兔子就要跑得沒了影子，林安晴也顧不得許多，使勁了渾身的力氣朝著那只兔子猛撲了下去。

好歹，兔子總算是被她逮到了。

看著手中那只活蹦亂跳的兔子，林安晴心裏頭計較著下回自己再來山上的時候一定得要將杜明燁送給自己的駑帶上才行。

招呼小年拿了先前被打得濕漉漉的腰帶將兔子給綁好了，兩人又將兔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小年的背簍裏。

瞧著背簍裏那只驚慌失措的兔子，姐弟倆一對眼，都是咧嘴笑了出來。

因為小年的背簍已經放了兔子，雖然也搭了些枯枝上去，但柿子是無論如何也不敢再放了，林安晴擡頭看了看天色越發的晚了些，咬咬牙，決定將柿子都放進了先前自己改作漁網的衣裳裏去了。

姐弟倆背著兩背簍滿滿的戰利品，再不敢耽擱，匆匆往回趕。

兩人回到林家已經是戌時過了，在這習慣早睡的村子裏，姐弟倆沒遇見任何人。

林安晴瞧著自家早沒了燭光，料想那啞巴阿爹該是早早的睡了，正準備推門而入的時候，卻是聽見輕輕一聲響動。

門從裏邊拉開了。

屋子裏是有燈光的，只是林立點的蠟燭的火被從窗戶洞裏穿過來的風吹的七零八散，從外邊看起來就像是沒了光亮一樣。

林立接過小年和林安晴的背簍，招呼著姐弟倆坐下，然後轉身從炕上拿了兩個碗出來。

他將碗推到林安晴的面前，示意林安晴趕緊將碗裏頭的東西吃了。

林安晴借著微弱的燭光，定睛一看，發覺竟然是早前自己特意留給啞巴阿爹的那顆掃帚菜。

登時，眼淚就在眼眶裏打起了轉兒，這個阿爹啊，明明自己都沒得吃，何苦要將這麽一株野菜留給他們姐弟倆啊……

林立瞧著林安晴和小年都不吃，有些急了，又將碗朝著兩人面前推了推，摸摸碗沿，又巴巴的看著兩姐弟，一臉費解為何兩人不吃東西。

“阿爹，咱們待會兒再吃！”

林安晴到底是沒讓眼淚落下來，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起身去撿自己帶回來的東西。

回來的時候一路顛簸，但兔子和魚兒的精神都還挺好，林安晴將從那茅草屋裏拿來的多餘的木盆裝了水，又將瓦罐和其他木盆裏的魚兒統統倒進那個木盆裏。

看著魚兒在木盆裏歡快的游著，林安晴咬了咬牙，伸手逮了最小的一條起來。

林立跟在自家閨女兒身後，瞧著她手起刀落，幹凈利落的殺魚刮魚鱗，取內臟，那雙幾乎被皺紋掩蓋的雙眸裏閃現出狐疑的光。

林安晴將鍋裏放了水，又生了火，不多時，鍋中的水就開了。

將魚兒放進煮沸了的水中，林安晴又沖著在一旁呆呆站著的林立笑道：“爹，您今天還沒吃東西吧？”

林立點點頭，眼底的那抹狐疑消失殆盡，他朝著林安晴揮了揮手，示意自己來燒火。

林安晴想都沒想，就沖著林立擺了擺手：“阿爹，你歇會兒吧，今兒我和小年在外頭吃了一頓野菜的，倒是您什麽都沒吃，待會兒可一定要多吃一點！”

林立聞言，稍稍一楞，轉瞬猛烈的點了點頭，火光的映照下，他低垂著臉頰，張了張那張根本說不了的嘴，漆黑的眸子越發晶瑩了些。

因為家中沒了鹽，魚湯也沒個提味的調料，林安晴索性也就懶得去管味道啥的了，直接將魚煮熟之後分成了三份。

雖說魚湯裏什麽味道都沒有，但就著林立特意給姐弟倆留下的野菜湯，三人還是吃得很香。

吃飽喝足後，林安晴從小年那兒聽說明兒就可以去鎮上趕集，也顧不得休息，想要連夜將自己和小年拿回來的東西歸置好。

林立和小年見林安晴不睡，又聽說她明兒想要趕集，也連忙過來幫忙。

姐弟兩人拿回家的東西本就不多，林安晴留下野菜和柿子以及一些蔫巴巴的蘑菇，能夠拿去賣的也就只剩下了兔子、魚還有那些個蘑菇。

“姐，這些東西咱們都拿去鎮上賣嗎？”將東西收拾好後，小年看著被林安晴放在瓦罐裏的魚兒，很是不舍。

“嗯。”林安晴揉了揉疲憊不堪的眼睛，強撐起笑臉：“咱家沒鹽也沒米了，總得去買些回來吧？”

“可是……”

“好啦，早些睡啦！”林安晴知小年是在擔心將東西賣了以後就沒了吃食，心頭苦澀，卻還是擠出個笑臉來：“小年，等明兒咱們將這些東西換了錢，姐姐給你買糖吃好不好？”

“糖也不能抵咱們的吃食啊……”

雖然當小年聽到有糖吃的瞬間，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的他的眸子就黯淡下來：“姐，我不吃糖，咱們把魚留下來好不好。”

林安晴見小年還是沒放開心思，只得耐著性子解釋：“小年，你聽姐姐說，咱們把這些東西換成了錢，能夠買好多吃的呢……而且……”

之後的話，林安晴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林立打斷了。

林立目光灼灼的瞪著小年，小年的眼淚迎著那張從未有過如此嚴肅的神色的臉，硬生生的就憋了回去。

許久之後，小年才悶悶的說了聲：“姐，那咱們明兒是坐牛車去還是走路去啊？”

林安晴心說林立雖然不會說話，倒是挺有幾分威信，可還沒完全從感慨中走出來呢，忽的就反應過來：“牛車？”

“對啊，咱們村子裏的人去趕集大多是坐福貴叔家的牛車去的，不過一般要坐牛車的都要提前和福貴叔說好，他那個牛車每次也就能坐五六個人，多的就坐不下了……”

“既然坐不下了，咱們就走路去吧。”林安晴見小年說得興起，連忙打斷他：“咱們村兒去鎮上要走多久的路啊？”

“若是走路去的話，要一個多時辰呢。”

小年偏了偏腦袋，沖著林安晴露出狡黠的笑：“其實，姐我也覺得咱們走路去就可以了，雖然福貴叔每次搭人去鎮上只收一文錢，但咱家可真真是連一文錢的閑錢都沒有了……”

話到末尾，小年還老氣橫秋的嘆了口氣。

見著小年那像模像樣的神色，林安晴很是想笑，囑咐小年早些睡，明兒還要早起之後，她也就打算睡了。

林安晴不知道桃花鎮趕集和自己所知曉的趕集有什麽不同。

但在林安晴的認知裏，趕集趕得就是一個早字。

若是如同小年所言，去桃花鎮需要一個時辰的話，那就意味著她們姐弟倆必須在卯時就要出發，才能夠趕得上一個早集。

林安晴正準備回屋睡覺的時候，卻是瞧見林立還站在自己身後，宛若一尊雕像一般靜靜地看著自己。

林安晴被林立看得發毛，從初初來到這裏，林安晴便覺得自己這個不會說話的阿爹對自己似乎有諸多懷疑。

很多時候，林安晴甚至懷疑林立已經看出來現在在他眼皮子底下的披著他女兒皮囊的早已經不是他的女兒。

可林立對自己的感情卻又是情真意切的，由此，林安晴也拿捏不準了。

現在又見得林立用這種深不可測的目光看向自己，林安晴心中鼓聲震天。

“啊……”

林立張了張嘴，試圖說些什麽，但只發得出一個簡單的音節，他皺著眉頭，抓住林安晴的衣裳，神色焦急得很。

“阿爹，咋了？”

林安晴摸不清林立到底想說什麽，只能強裝鎮定的看著林立，心說千萬別給林立看出什麽差池來了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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